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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幅《真賞齋圖卷》背后的故事

                                                  2022年03月31日 09:38  |  來源:人民政協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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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賞齋圖卷》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真賞齋圖卷》 上海博物館藏

                                                  呂偉濤

                                                  文徴明的《真賞齋圖卷》有兩幅,都是明嘉靖年間為無錫收藏家華夏(即真賞齋的主人)所作。兩幅作品筆法近似,但對于真賞齋室內外景物的呈現、人物形象的塑造以及畫家的創作意圖,卻有不同程度的差別。其中深意,值得深探。

                                                  兩幅圖卷

                                                  文徴明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所作的《真賞齋圖卷》,現收藏于上海博物館(以下簡稱上博本),紙本,設色,縱36厘米,橫107.8厘米。

                                                  這幅《真賞齋圖卷》引首有明李東陽隸書“真賞齋”三字,署款“西涯”。卷前下方,有“徵仲父印”“停云館”兩印。圖末上方文徴明題“嘉靖己酉秋,徴明為華君中甫寫《真賞齋圖》,時年八十”,鈐“文徴明印”。圖后別幅有文徴明隸書《真賞齋銘·有序》,署款“嘉靖三十六年,歲在丁巳四月既望,長洲文徴明著并書,時年八十有八”,鈐“文徴明”白文印,“衡山”朱文印。又別幅為文徴明小楷書《真賞齋銘·有敘》,署款“長洲文徴明著并書,嘉靖丁巳三月既望,時年八十有八”,鈐“文徴明印”“悟言室印”兩印。拖尾有明人豐坊楷書《真賞齋賦·并序》,并署款“嘉靖二十八年屠維作噩月在鶉火之次日,在參前進士天官尚書郎南隅外史豐道生人叔著”。

                                                  此卷歷經明代華夏、項德枌、清宋葷收藏,清乾隆時收入內府,民國時因溥儀賞賜溥杰而流出宮外,后經鄭洞國夫人之手出售?!洞笥^錄》《平生壯觀》《郁氏書畫題跋記》《石渠寶笈·初編》等書有錄。

                                                  文徴明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所作的《真賞齋圖卷》,現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以下簡稱國博本),紙本,設色,縱28.6厘米,橫79厘米。

                                                  這幅《真賞齋圖卷》圖中有楷書自題“嘉靖丁巳,徴明為中甫華君寫《真賞齋圖》,時年八十有八”,鈐“徵仲父印”與“悟言室印”兩方白文印。畫幅右下角有墨筆“廣字號”三字,系項元汴藏畫編號。別幅有文徴明小楷《真賞齋銘·有敘》,署款“嘉靖三十六年歲在丁巳四月既望,長洲文徴明著并書,時年八十有八”,下鈐“徵明”連珠朱文印、“徵仲父印”白文印。拖尾有高士奇跋,及其朗潤堂購藏題記。最后為王懿榮跋,提到此卷“曾見明項氏《紅桃山館》、國朝《墨緣匯觀》兩書著錄”。

                                                  此圖流傳有序,華夏后歸明代著名收藏家項元汴所有,圖卷上有“項元汴印”“墨林居士”“項子京家珍藏”等收藏印。清康熙年間,此圖歸大名鼎鼎的高士奇收存。乾隆時,為另一著名收藏家安岐所有,鈐“古香書屋”“朝鮮人”“安岐之印”等印4方。大約在乾隆后期進入“內府”,圖上鈐有“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二印。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賜給了當時的軍機大巨孫毓汶,孫氏五代珍藏,秘不示人。1982年經孫念臺、孫念增、孫念坤兄妹三人捐贈給中國歷史博物館(今中國國家博物館前身),保存至今。著錄有《大觀錄》《江村書畫目》《墨緣匯觀》等。

                                                  上博本《真賞齋圖卷》展現的是被太湖石與松樹環繞的真賞齋。真賞齋處于畫面的中心位置,共有三間屋子。左邊一間屋子放置著擺滿書籍軸冊的書架以及幾案,幾案上擺放著古琴以及書籍;中間一間屋子主客兩人相對而坐,共同賞鑒作品,旁有一童子侍立;右邊一間屋子兩童子正圍爐煮茶。屋后竹林蓊郁,一片山水風光。而在畫面的左下角一人攜童子,正向真賞齋走去。

                                                  國博本《真賞齋圖卷》與上博本《真賞齋圖卷》在構圖上存在著較大的差異,主題更為突出。原本分散于畫面四周的太湖石,現集中在畫面的右邊。處于齋后左角的竹林以及山水消失不見了,而整個畫面中心真賞齋的房間格局從三間屋子變成兩間。右邊一間屋子置榻,榻后白紙屏風。榻的旁邊為書架,架上放滿了書籍軸冊。左邊一間屋子主客二人坐于一桌旁。此桌旁邊與后面,又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出現了青銅彝器,這不見于上博本《真賞齋圖卷》。另外,環繞真賞齋的松樹被梧桐樹等更多的樹種所取代。

                                                  上博本《真賞齋圖卷》為文徴明80歲時所畫,已經夠得上經心之作了。構圖嚴謹縝密,山石樹木和點景人物的描繪都頗見匠心。八年后又作的國博本《真賞齋圖卷》,更加精益求精。在構圖上較之上博本作了大膽的剪裁,使主題——草堂和室主人的活動更顯突出。

                                                  華夏與真賞齋

                                                  在兩幅《真賞齋圖卷》中,文徴明都有署款,從中可以得知都是為“華君中甫”所作。

                                                  華夏,字中甫,號東沙,無錫鵝湖蕩口人。生于弘治七年(1494年),卒于隆慶元年(1567年)。而此前蔡淑芳《華夏真賞齋收藏與〈真賞齋帖〉研究》一文曾認為,華夏“生于明孝宗弘治三年(1490年),卒于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年七十四歲”,應為有誤。

                                                  有關華夏的傳記很少,《明清江蘇文人年表》記錄華夏著有《東沙集》,卻不見流傳?!儿Z湖華氏通四興二支宗譜》中的記載也不多,其為“國學生,師事陽明先生,有聲南雍,遘疾輟業,建真賞齋以藏三代鼎彝、魏晉法書……”《華氏傳芳集》卷六中有“東沙府君宗譜傳”,其“既遘衄疾,棄舉子業,乃寄情于古圖史金石之文。構真賞齋以蓄三代鼎彝、魏晉法書,摩掌終日弗倦?!贝送?,《無錫金匱縣志》和《藏書紀事詩》中亦有相似的記載。

                                                  明代設在北京的國子監稱“北雍”,南京的國子監稱“南雍”,華夏曾為南京國子監的“國學生”。但因身體有恙,轉而寄情收藏。

                                                  華家為無錫望族,《華氏傳芳集·華氏役田記》記載“當地十余萬畝無他姓,皆華氏田”,華家當時除了華夏,還有華云、華珵也是大收藏家。華夏和華云經常被混淆成一個人,上海博物館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和江西美術出版社的《中國鑒藏家印鑒大全》就將華補庵(華云)的印章當作華夏的。

                                                  真賞齋在無錫蕩口,為收藏家華夏所建。

                                                  此齋建于何年,未見記載。最早的關于真賞齋的記載是在周道振、張月尊所輯的《文徴明年譜》中的“嘉靖元年壬午(1522年)”條:“正月,華夏刻《真賞齋帖》,徴明為鉤摹,章文刻石?!辈贿^,施安昌在《華夏與〈真賞齋帖〉》中對文氏父子是否“鉤摹”一事提出了質疑。

                                                  文徵明之子文彭在《華氏閣帖合璧諸跋》上重題自己癸未歲(1523年)的題跋有“余每造其真賞齋,必焚香盥手”之語??梢钥隙?,真賞齋建于1523年之前。

                                                  至于二人從何時開始交往,現未見具體的記載。但是《文徵明年譜》一書中,不時出現文徵明與華夏來往的文字記載,可以看出他們交往的大概情形,在此不作贅述。

                                                  對于二人之間的交往,有的認為是文人君子之間的惺惺相惜。也有的認為是收藏家與書畫家之間的相互利用,例如英國的柯律格在其《雅債:文徵明的社交性藝術》一書便言:“文徵明與華夏的往來對對方都是有利的,除了物質上的好處,文徵明作為鑒賞家的聲名也建立在有機會接觸華云、華夏二人之著名藏品的基礎之上?!?/p>

                                                  二人到底是淡如白水的文人之交,還是所謂的相互利用,這都是一個社會學的問題,此處不深究。

                                                  文徴明與華家交往的不止華夏一人,在《文徴明集》和《文徴明年譜》里記載的還有華云、華復、華世禎、華察、華珵等。華夏交往的蘇州文人也不止文徴明,還有陳寬、沈周、祝允明、陳淳、李東陽、蔡羽、都穆等。此外,華夏和文徴明子輩文彭、文嘉等亦交情深厚。

                                                  大約在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至三十二年(1553年)期間,真賞齋曾遭火劫。對于這次大火,一些史書記載為倭寇所為,但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認為當年倭寇并沒有搶劫燒殺蕩口。當時無錫部分漁民組成一個土匪團體——水滸幫,華氏真賞齋之劫應是水滸幫所為。真相到底為何,現已無從考證,但可以確定的是真賞齋被毀后再未重建。

                                                  “真賞”態度

                                                  《真賞齋圖卷》是文徴明為友人所繪的作品,房舍均被認為曾在歷史上真實存在。然而作為無錫當地名門望族的華氏家族,華夏的私人別墅大抵不會如文氏圖卷上所示的那樣簡單、樸素。

                                                  圖卷與現實之間的不同,似乎揭示了文徵明在此類圖卷中一個被掩藏的意圖:借現實中的齋舍之名,營造文徴明心中江南山水間文人齋舍的理想形式,強調齋舍主人清高、淡泊的文人品性,傳達畫家本人對山水間悠游生活的懷想、對士人隱逸生活解讀以及對文人身份的界定和理解。因而,文徵明所繪的真賞齋更近似明代士人的市隱生活所期待的意境。

                                                  在文徴明看來,市井生活中尋得文人雅士的清幽之所和隱逸之境是能夠同時兼得的。這一觀點在明中晚期的文人群體中也得到廣泛的認同,因此《真賞齋圖卷》中以理想化的房舍借喻文人隱逸市井的做法則不難理解。

                                                  然而,文徴明對理想文人的釋義在國博本《真賞齋圖卷》中卻出現些微的變動。首先,上博本《真賞齋圖卷》右側的茶寮被略去。茶寮是明代文人山間幽居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之一,茶也成為標榜君子之境和士人身份的重要象征,文徴明本人便是“嗜茶”的名士之一。文氏筆下的茶寮形象并不少見,《品茶圖》《茶事圖》《惠山茶會圖》《茶具十詠圖》等皆是其代表性的茶畫作品?,F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的文氏立軸《茶事圖》,不論是門前的蒼松、跨立于河岸的石橋、遠到的友人以及茶寮中烹茶的場景,均與上博本《真賞齋圖卷》有極大的近似。

                                                  與茶寮同時被略去的,還有上博本《真賞齋圖卷》中原本放置于左側房舍中的古琴。古琴的實際功能并不重要,同樣只是身份的一種象征。明代中期王佐在增訂明初關于器物鑒藏的書籍《格古要論》時,調整了該書目錄的順序,把“古琴論”放置于首位,“物莫古于琴書,在學者所當先務,今是正之,以琴書列于卷首”?!跋葎铡币徽Z,充分定義了古琴對于學者的重要性?!堕L物志》卷七“琴”,則以“琴為古樂,雖不能操,亦須壁懸一床”的表述,說明琴對于文人隱逸情境營造的必要性。

                                                  不難看出,明代文人對待琴事態度并不停留于操琴,而是與品茗一樣,借古琴喻文人情操,營造符合文人身份的專屬情境,將文人的雅致、精致的生活標準與世俗生活加以區分,進一步強化文人身份的獨特性。

                                                  如上所述,這些與文人身份建構息息相關的茶寮和古琴卻在國博本《真賞齋圖卷》中被略去。在這幅圖卷中畫家有意變動文人雅集的傳統表現模式以及這一模式建構的文人形象,轉向關注齋主人——華夏作為收藏家的個性化的文人身份建構。

                                                  華夏是明代江南地區首屈一指的收藏大家,其對于碑帖、彝器、書畫均頗有研究,經其鑒定收藏的古玩器物均為精品真跡,因而也得到“江東巨眼”的美稱。真賞齋是其鑒別、收藏古玩的私人場所,同時也是華夏與其好友鑒賞、交流古玩收藏的雅集場所。

                                                  文徴明在《真賞齋銘·有敘》中記載了真賞齋在華夏收藏活動中發揮的作用,以及華夏對于收藏古玩的“真賞”態度。華夏對于古籍書卷、古金石刻、鼎彝器物的收藏決非一般好事者的業余態度,也不是用錢購置古物裝點文雅的俗人之舉。

                                                  比較而言,國博本《真賞齋圖卷》似乎要塑造一種不同于傳統古物賞鑒的場景和人物態度。畫面中的主客仆三人似乎沉浸于畫卷的欣賞中,書齋之中的主客二人在欣賞書畫的無言情境之中獲得心神交匯,一種清凈淡泊的氣氛躍然紙上?;蛟S正是這一原因,文徴明在此本中特意省去了茶寮和古琴。

                                                  (作者系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員)

                                                  《 人民政協報 》 ( 2022年03月31日   第 12 版)


                                                  編輯:陳姝延

                                                  關鍵詞:華夏 真賞 真賞齋圖卷 賞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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